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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PO主精神分裂非常複雜。

《大江之東》第三部‧海昌神君(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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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是有盡頭的,因為朝陽總會升起。

昨日在陸遜與步騭長談時,諸葛瑩早已帶著貼身侍女陶陶,把驛館裡外理個透。

今早,她按著老規矩服侍丈夫洗漱更衣,用度器具,與在華亭之時別無二置。

雖然睡得不慎踏實,但陸遜感到精神振奮。他整理好服裝,也整理好思緒,便召來駱統與凌統。

凌駱二人連著兩天沒見到陸遜,早就有些心急。由其是凌統,他跟兄弟們說好出征立功,卻停滯海鹽沒有下文,難以服眾。

這會兒終於見到陸遜,凌統匆促入室,坐下都來不及,催促聲早已脫口:「伯言,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這兩天都夠我回老家種田了!」

凌統籍貫余杭,本在海鹽之西,如今新劃的海昌正好隔在中間。這句話講得巧妙,十足流露了凌統迫切的立場。

駱統跟凌統本來並不熟悉,但見他神色急躁,依稀也聽出話頭裡的暗示。

「公績莫急,這海昌情狀遜已知大概。呂公薦你同行,再合適不過。」

陸遜先安撫凌統,便簡單將埭上的情況說了一遍,並特別強調鹽事初步正軌,不宜唐突發動兵事,惹來民心不安。

駱統初來乍到,懵懵懂懂,聽說那股亂民竟是嚴白虎殘黨,顯得有些害怕。當初他辭別母親返回會稽投奔賀齊,一路上可沒少聽過這位白虎大王的諢名。

反倒是凌統,卻是冷靜下來,聽完陳述後陷入思考的沉默。

陸遜見凌統毛躁入室,本是擔心,這下見他恢復沉著,又幾分欽佩起來,期待他的回應。

三人靜了一會兒,還是凌統先開口:「……原來是嚴白虎的殘黨。家父有位義弟,叫作宋棠,這趟也在隨行之列。也許宋叔會知道一些事。」

陸遜自是一口答應,馬上請來這位宿將。

據悉,這宋棠跟凌操年輕時就結為義兄弟,兩人在余杭幹了不少「精彩」的事蹟,後來一起投奔孫策。凌操橫死後,他以義父之姿照顧凌統,這次也跟著來到海鹽。

不過宋棠對近來孫權的忽視非常不滿,不時勸凌統求去,這回便是想假出征海昌,借機回余杭趁勢再起。這層內情,凌統自然不敢說,而且他單純地想,若此行能令宋叔再振雄風,他就不會想帶著兄弟回余杭了。

怎知宋棠入室之後,雖然規矩跟陸遜行了禮,但聽完陳述,卻是冷笑一聲。

那宋棠身形魁梧,五官剛硬,飽含風霜的眼睛讓人難以看透,跟印象中瀟灑坦率的凌操不太相同。因此他猛然嗤了一聲,讓陸遜心頭略驚,防備起來。

「原來是韓虎那毛頭。」宋棠不但笑得冷,聲音也是冷冰冰的,「我沒見過他本人,但聽過這名號。」

凌統連忙追問:「宋叔,關於那韓虎,你還聽過什麽其他的消息?」

宋棠瞥了駱統一眼,又轉而盯住陸遜,不懷好意打量一番,直把陸遜看得都要冒汗,這才又是一聲冷笑。

「這書生,我看不行,出門還帶個小崽子,對付韓虎等於送命。阿統,我答應你阿父要照顧你,可不想讓你陪一個無知小儒玩遊戲。」

這話十分鄙夷,當場不只陸遜與駱統變了臉色,凌統只覺得自己屁股下有一團火,燒得他蹦起身來。

「……宋叔!」

凌統正想勸宋棠幾句,就聽得陸遜不輕不慢的一聲質問。

「我有主公兵符在手,宋將軍不願聽令嗎?」

宋棠眼睛一瞠,起身怒瞪那看來文弱無力的書生。那書生雖出言示警,但臉色蒼白,顯然是外強中乾、自持鎮定罷了。他閱歷無數,自己在這小儒這般年紀時,刀鋒上的血都洗不乾淨了,離開吳都海闊天空,那還有什麽好怕的?

見宋棠公然抗令,駱統駭然噤聲,凌統則是漲紅了臉,不知所措。陸遜心裡如鳴雷鼓,氣憤之餘卻也清楚,若在此處讓宋棠囂張逞能,日後只會愈發難以收拾。

外憂仍未解決,就先迎來內敵,換作尋常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恐怕也同凌統一般無措。但陸遜掌家十年下來,又豈少遭遇年長之輩的恫嚇打壓?只是陸氏內部的異聲迂迴在背,而宋棠的威脅直接明白。

「我記得,凌將軍生前擅長騎射。」陸遜起身,迎上那壯漢強硬霸道的目光,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底氣,「我與你比試,贏了就得聽令。」

宋棠見這文弱書生竟與自己叫板,當場大笑三聲。

「好!夠膽!就跟你比試。若是輸了就別想指揮老子!」

宋棠說罷拍拍凌統的肩膀,便大搖大擺離去了。

凌統渾身僵硬,不知該留下來道歉,還是該追出去勸慰宋棠。宋棠一直是照顧自己的叔父,如今竟然以下犯上、駁斥陸遜,凌統心裡生氣,卻又覺得叔父只是為自己著想,各種矛盾的情緒交匯在一起,讓他只能像木頭一般呆在原地。

見凌統左右為難,陸遜雖然心裡不快,但還是免強維持氣度,開口勸道:「事已致此,公績坐下吧。」

這話倒是點醒了滿頭熱的少年,他回過神來,抓住陸遜的肩膀,激動警告道:「伯言,阿父拿手的是近身劍術,宋叔才是騎射高手啊!你……你怎麽能跟他比試?」

陸遜臉色緊繃,撥開凌統的箝制,一時不語。適才舉止,確實顯得有失莊重,然而即使拿出號令逼威,宋棠仍舊氣燄不減,自己若是服軟,往後想要駕馭這些剽悍勇士,就更沒有威信了。

陸遜雖看似溫和謙卑,也善於隱忍不發,但他骨子裡仍有陸氏堅韌頑強的一面,原則之前絕不妥協。昔日陸康能面不改色地抗拒袁術,今日陸遜也不可能讓宋棠為所欲為。

凌統甫進廳內的一番話,已經暗示軍心浮動。陸遜出發前就考慮,凌統年少領兵,很有可能威望不足。自己也是少年而領家綱,這種困境感同深受。自己還有舅舅顧雍可以出力,但凌統有誰可以依靠?如果宋棠願意幫助凌統建立威信,那還好說,但今日一見,明顯宋棠以主將自居。不難想像,平日在軍中發號施令的人,就是宋棠。

如此思量,陸遜再次開口:「在軍中你與那宋棠,誰說話算數?」

凌統眼神閃爍,他退回座席,應聲支支吾吾:「當、當然是我……主公可是當著眾人之面,讓我銜領父兵!」

陸遜跟駱統交換眼色,二度追問:「公績,眼下情況豈容彼此猜度,難道連你也不服我嗎?」

「怎麼可能……!」凌統有口難言,又漲紅了臉。他不想欺瞞陸遜,卻也不願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

陸遜看透凌統的糾結,決定暫退一步。他請駱統喚來奴僕,為三人斟酒。

凌統不知其意,且隨陸遜相敬一輪。

陸遜淺嘗即止,擱下酒盌問道:「公績,我有一堂叔,就是名冠江東的懷橘陸郎,你可聽過?」

凌統沉默點頭。在江東有誰不知道少年俊才陸績的名聲?年僅十五歲就成為孫權的貼身幕僚,這可是無人能及的才幹與榮譽。

陸遜繼續說道:「跟堂叔相比,我聲譽不彰,但族長之責卻是在我。堂叔雖名望隆盛,於族內議事,若意見相左,向來私下指點,不曾當面為難。堂叔與我一在明、一在暗,無論內事外務,皆決策有度,合力應對。此等深晦用心、寬宏大度,才是江東陸郎,何以十五歲便能立於明府左右的原因。」

陸遜旁敲側擊,敲得凌統震聲貫耳。自己也是十五歲而堪負重任,正跟陸績形成對應,更顯出宋棠的倚老賣老。

凌統沉默盯著眼前酒盌,指間隱忍的力道讓盌中酒波蕩漾,正如他矛盾不定的情緒。

「公績,我明白你的難處。我只問你一句。」

陸遜起身,來到凌統身旁坐下,按住他憤怒捏在膝上的拳頭。

另一手裡的酒波隨之平靜下來,清澈如泉。

「出發前你曾允諾,凌公留下余杭勇士一千,等待發落。我可以相信你嗎?」

又是一個迴波,在手裡的酒盌散開。

凌統心間悸動。陸遜的詢問,透露的是對自己的期待。

凌統何嘗不明白,還有背後那些,孫權跟呂範對自己的期待……。

「……請伯言信我!」鬆開拳頭,凌統用力回握住陸遜。

「好。那也請公績信我。」回應凌統的決心,陸遜一把拉起茫然卻好強的少年,與他齊目相視,慎重囑咐道,「今日你且回去,不必與宋棠衝突,只需勸他從令。若宋棠回心轉意,我願既往不咎,虛心求教。」

「我明白了。可若宋叔堅持,伯言真要與他比試嗎?」凌統平靜下來,仍是對自己的好友憂心不已。

這份純善的俠義之情,一直以來未曾改變,也是陸遜願意與凌統結交的原因。

「不瞞公績,我曾受異人指點,略通騎射,比劃一招半式,不致於讓宋壯士小瞧了我。」陸遜微微一笑,轉身返回座席。

駱統靜觀已久,最初也覺得陸遜過於衝動,於是趁機詢問:「這麽說,伯言是故意提意比試騎射?」

向駱統肯定頷首,陸遜再看向凌統,這回有些歉然:「……其實我並不知凌公所長,只能撿有利之處先發制人,也無意在宋壯士前班門弄斧。」

駱統相對旁觀,思路也比較清晰,繼續說道:「話雖如此,若伯言勝出,宋棠就得聽令;若是吞敗,宋棠本就違令,並無損失,只是回到原點罷了。」

「不……即使輸了,仍有利可圖。」

凌統突然開口。他一口飲盡盌中物,略壯膽色。

「我斗膽建議,利用這次比試機會,接近埭上,就近窺敵。」

陸遜與駱統二人皆是一愣。

「公績是指,將比試地點選在海昌境內?」

「不錯。你與宋叔比試,我本不能置身事外。不如讓我藉機靠近敵營,以探實虛。」

凌統話說得凜然,但陸遜心中明白。凌統這番提議,意在彌補宋棠造成的過失。

公績啊公績,以身犯險,這又是何苦?

「這、這會不會過於冒險?」駱統見陸遜面帶難色,也是憂慮。

「依縣君描述,埭上之民武裝自保,不曾主動作亂,若只是附近周旋,應該不會受到攻擊。」凌統毫無懼色說道,「再說多少征戰,我隨父親出生入死,這等探查之事不過基本爾爾,小心進退便是。」

如此英勇無畏,卻正是令人擔心之處。此番年輕氣盛、挺而走險,思及前車之鑑,陸遜一時不願鬆口。

凌統見陸遜斟酌良久,所幸擱下酒盌,長跪起身,慷慨說道:「我隨父親征討山越,所見許多,或是勾結宗黨、或是盤據深林,他們趁隙為亂、強取豪奪,不會手軟。嚴白虎作為,我幼時也有耳聞。那韓虎僅劃地求安,若真為嚴之舊部,作風未免迥異,怕是有詐。我受主公之命,助伯言平服海昌。那埭上很是蹊蹺,不親眼見識,我心不得安。」

這話說得毅然決然,陸遜不再思索,他長紓一口氣,點頭允諾:「好吧,但絕不可深入敵營,不可擅自行事。」

「明白!」

「那你先回去,轉告宋棠。三日之後,我等各帶十名親信,會於縣城西門。」

凌統欣然領命,再拜而去。他面色潮紅,卻不是稍早的憤慨。而陸遜端座目送,眸光隱晦難辨。

駱統始終看在眼裡,見凌統走遠,這才敢開口詢問:「伯言,您說曾受異人指點騎射,是真的嗎?」

他這路過來目睹陸遜騎術,感嘆那駕馭神駿白馬的英姿勃發,但沒想過竟連弓術都有所涉獵。

「是真的。但要與宋棠那般經驗豐厚的宿將相比,定然沒有勝算。如公緒先早所言,我本不圖勝,就算言敗,也無損失。但宋棠藐視上令,恣意妄為,卻是不能姑息縱容的。」

陸遜口氣沉重。

凌操性格直爽,總愛與部曲稱兄道弟,卻導致軍紀鬆散。凌操還在時,尚能以感召力管束軍心,待他撒手,問題就暴露出來。如今宋棠只是欺他年輕,罔顧軍令,還不致於公然忤逆,但陸遜身為主帥,又客居海鹽,絕不能再容忍絲毫差池,必須未雨綢繆。

駱統也明白其間的重要性。他曾受賀齊照顧,深刻記得賀齊對軍紀的要求。虞翻也指導過他,昔日孫策治軍嚴正,所到之處民乃大恱,競以牛酒詣軍。

陸遜見駱統會意,繼續說道:「依公績所指,凌軍隱忍已久,恨不得出巢殺敵,那宋棠為何不願與韓虎交鋒?我若不動,凌軍只能無計坐愁,否則擅自出兵,主公定以軍法問罪。除非宋棠真因義兄之死心灰意冷,只願帶同袍歸鄉種田。」

駱統聞言大驚,不敢置信:「伯言是指……宋棠跟韓虎疑似勾結?那、那凌督尉方才說要觀探敵情,莫非也是……」

──謊言嘛?

陸遜暫且不語,只是主動為兩人又斟一盌酒,然後凝視那清澈無濁的杯光,侃侃而談。

「這是我與公績初見為友時,招待他的酒。乃家鄉名釀。我仍記得當時的談話,公績非常尊敬凌公,而凌公誓死效忠孫氏,公績理應如此。我稍作試探,而公績願我信他,那麽,我便信他。」

陸、凌二人的過往,駱統並不熟悉,但回想方才二人執手互誓,爾今這番言詞令他動容。

「我雖信他,但適才觀察,公績自請探敵,或許也是發現宋棠異狀……與其日後被我指出,還不如親身查個清楚……。」

陸遜語畢,這才細細盡了杯底,一口一口嚥下不願再說的詞句。

──所以啊公績,以身犯險,這又是何苦?

家釀的酒,竟不如記憶中那樣清甜滋味。

自父親在刺骨的江上殞命以來,那會在湖畔唱歌、豪無心機的少年,也不復記憶中那樣無憂無慮了。

陸遜與駱統皆自幼失怙,凌統的痛苦與經歷,他們也是明白的;切身地明白。

駱統這才了解陸遜沉吟許久,終於答應凌統的真意。

「……恕統直言,若凌督尉他……這次比試,也可能是陷阱……。」

「不錯。」陸遜並不怪駱統疑心,反倒欣賞其細膩謹慎。

他示意駱統稍待,從身旁匣櫃取出一副皮紙。

這是步騭替他準備的,海昌縣周邊的細部地圖。

駱統上前端詳。海昌以東,乃他們目前暫居的海鹽,再東便是大海。海昌以西為凌統的故鄉余杭,更西便入丹陽領地。海昌以北,延谷水而上,為陸氏隱居之華亭,再北便是都城所在之吳。海昌以南,渡越浙江,便進入會稽郡治山陰,更南,就到達自己的家鄉烏傷。

陸遜將竹棍指著皮紙中心的海昌二字,詳細解釋道:「此地與海鹽接壤,擔負民生出產重責,應避免燒殺屠掠;若否,縣君就近攻取,領兵拔寨即可。即便再如何不濟,且看海昌四周……。」

陸遜輕輕挪動竹棍,繼續說道:「北邊是都城,東邊有縣君。西向丹陽更有無數經驗老道的將才可以調遣,而向南直入會稽,公緒也是熟悉的。海昌周圍重兵環伺,不可能動不了一個孤立城寨。」

陸遜的解說雖然清楚,但駱統愈發疑惑:「既然如此,這韓虎負隅頑抗,究竟所欲為何?」

「緊鄰海昌便是余杭,假若韓虎與宋棠合作,的確能取得地利人脈之便,但仍是不足。」陸遜收回竹棍,在手裡一圈圈地轉,思索道,「主公派公績助我,不過一個月前。就算韓虎勾結宋棠,也該是最近之事……也許韓虎背後,還牽連著更大的勢力……公績所言的確有理,這埭上果然蹊蹺,不察不行。」

短暫交談間,陸遜竟已將問題思慮地如此之深!駱統驚訝望著依舊對圖琢磨的陸遜,也配服凌統在混亂的情緒之下,仍能犀利掌握關鍵,並大膽獻策。

「無論如何,韓虎此人劃地自保,不應有即刻威脅。若他與宋棠連手,對我不利,縣君便有出兵反擊的理由。」陸遜放下竹棍,作出最後的結論,「這韓虎長年蟄伏不出,按兵不動,苟得蕞爾之安,難道今日要為了將書生縣長除之後快,引來大軍拔寨?」

「……有通曉騎射的書生縣長嗎?」雖然是嚴肅正經的議題,但駱統哂然。

陸遜也笑了,口氣是他自己也沒查覺的自豪:「主公治下能人無數,未嘗沒有。」

原以為是一時衝動下的決斷,但最後竟能變成打草驚蛇之計,駱統真心讚嘆:「伯言思慮周密,統好生敬佩,但這場比試仍危機四伏,千萬小心才是。」

陸遜微笑頷首。

「生命可貴。我明白。」 


《大江之東》第三部‧海昌神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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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經兩日兼程,終於來到位於吳郡之南的海鹽。

一路上最開心的非孫尚香莫數,她玩心大起,像只離籠之鳥,每天纏著諸葛莹打趣說笑,洋溢少女的活力嬌俏。諸葛莹本心事重重,但有這麽個活潑的妹妹陪在旁邊,也不至於鎖著眉頭。

女人們處得合樂融融,男人們可就沒這麽愜意的心情。車隊抵達海鹽,步騭親自來到城外迎接。

今非昔比,陸遜依舊是那慣然不變的儒雅白衫,步騭卻已不是鄉田間的布衣,質樸的面貌中更增添一股自信。陸遜想起在那瓜棚草廬中奮然而起的青年,果真是一簞食一瓢飲,人不改其憂、更不改其志。

兩人箭步而望,皆是滿心言語,欲待訴說。於是衛旌領著駱統與凌統等人前往收拾好的驛館安頓,讓陸遜與步騭擺席暢談。

再次相見,步騭也不願一開始就撿沉重的話頭。席間溫酒,聊的都是這幾年來彼此初歷官場的心得。陸遜出自枝繁葉茂的家族,打小就著手家務族事,之後更隨顧雍左右進退,孫權令他在府中處理人事調度,可謂加倍打磨。而步騭流寓江東,蟄伏民間,孫權先讓他隨張昭了解基礎政務,之後便將他外放於野,處理民生事務,也是挑對其長處。

步騭對於自己經營海鹽的成果很是自豪,邀請陸遜明日參觀鹽田,今日便提早休息了。陸遜本心急於海昌的情況,卻見步騭始終沒有提起的意思,只好默默忍著,憋得一夜難眠。

隔日他強提精神,一早便隨步騭輕車而出。這日天氣晴朗,視野極佳,澄藍色的天空僅鋪著一片薄如絲綢的雲,綿白中透著淺淺的光,好似風伯飛廉無異間碰翻的一攤閃亮酒漬,讓人光是欣賞這晴空萬里,就已醺然陶醉。

「好天氣,正適合曬鹽。」步騭心情格外愉悅。

步騭張羅的是牛車,比起馬車速度緩慢,卻平穩愜意許多。牛車悠然緩慢的節奏,讓人遺忘達達馬蹄聲的焦慮,還有無數暗夜夢迴裡的破碎河山。陸遜坦然吹著混雜牲畜與青草味的風,體會遠離核心幕僚,走放在野的別樣情調。

水潤無邊的綠意舒緩酸澀的雙眼,陸遜凝神遠眺,發現綠意盈目的視線中,漸漸出現一片金光浮動的湖泊。那片湖泊如鏡子一般投映著華蓋似的長空,舒心的藍無限延展,小牛車慢悠悠地晃進世界的盡頭,彷彿在天與地的交會飛翔。

陸遜窒住呼吸。眼前延展開來的光洲並非是湖。

阡陌交錯,井然有序。土地被精緻分割成豆腐般的方塊,每一個方塊裡都蓄滿了清澈的水。無數工人捲起褲管、赤著雙腳,彎腰推動著巨大的木耙,如耕地的牛隻,來回於水田中行走。隨著他們規律的爬梳,每一方水田裡都堆聚起一座座雪白的小丘,高低起伏,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相映成趣。

「那就是鹽堆。」步騭得意解釋,「再往前去就是入海口。這裡潮汐鮮明,每逢漲潮過後,便能把海水引進鹽田。」

牛車持續前行,鹽田愈發擴大,堆鹽工人也逐漸消失。不消多時,陸遜便看到了江岸的水門,以及水門內的一排龍骨水車。以前他在自家莊園裡看耕作的農人使用過,但這裡的水車更加巨大堅實,卡榫機關更加繁複,並不是用於汲水灌溉,而是為了納潮引鹵。

「此處潮汐我曾見識,讚嘆其奔騰之勢,卻從沒想過,這轟然如雷的水,竟可以制出白細似雪的鹽。」陸遜站在無蓋的車上遠眺,感慨望著波光lin'lin,平靜無波的入海口。他曾在這個江口的對岸,跟嚴畯請教過潮汐知識。那時的他一無所知,而今依然。

「我來自淮陰,因廣陵潮之利,鹽業興盛。入府不久,張公詢問浙江潮汐之事,我便推薦了曼才。張公是彭城人,自然熟悉廣陵鹽事,便是他向主公提議,讓我來整治海鹽……張公思謀深遠,無愧輔吳之才啊。」

曼才指的便是嚴畯。步騭這一席話,很是推崇張昭的拔擢之能。

兩人步下牛車,沿著江邊徐行一段路,便看見一座小廟,屋瓦嶄新。寺前有一尊巨大的石雕,形似巨龜而露齒,四足有爪,神色兇惡間又不失莊嚴,應為鎮海神獸。

「這裡的居民,很相信伍子胥。」步騭說道,「他們說鹽是伍相對吳地的依戀,是潮神的餽贈。為了勸民曬鹽,我便在這蓋建伍相廟,祭拜潮神。」

「子山相信神怪之說嗎?」陸遜問道。

「人民相信。」步騭的其餘說詞化作行動。他上前撫摸那神獸的龜殼,動作極其自然。

那龜殼顯得特別光滑圓融,應是常常被人撫摸所致。想來不光是步騭,應該是當地居民所為吧。

陸遜若有所思。步騭虛長他幾歲,講出來的話彷彿都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道理。

潮水既來,步騭說屆時水門邊會很忙碌,為不擾民,兩人看完潮神廟便回去了。陸遜覺得這趟巡視很是開眼,遺憾應該帶著駱統一道來,心裡再度盤算起仍舊茫然未知的海昌。

兩人回到縣府,步騭這才擺開地圖,隨即揮退左右,正式說起海昌的情況。

「沿著那潮神廟溯江而上,便是主公新劃的海昌。」步騭指著地圖上一條南來匯入浙江的河道,慢慢說道,「海昌位於我海鹽西南,由一水切貫,這便是出自震澤而南流的谷水。你陸氏莊園所居之華亭谷,即是位在谷水中游,想必並不陌生。海昌地界人煙虛微,僅一村落在谷水下游逐水而興。村人在此修築簡易的水堤,被称作埭上。埭上居民多為嚴白虎殘黨,他們私藏兵械,劃地自保,近日更建造塢堡,閉門自立,雖無造亂,卻不肯歸順。我既修建潮神廟,便是樹立和平安樂之像,又豈能无端对埭上用兵?但埭上之民無視上策、自行為政,長久下來養虎為患,這才上報於主公。」

陸遜安靜聽完,這才明白步騭讓他暫居海鹽的原因,臉色略顯沉重。

「……也就是說,海昌人稀,僅有一村埭上,因此我雖為縣長,卻無處可去?」

步騭無奈回道:「據調查,那塢堡領頭者叫韓虎,未及而立,身手矯健,曾在嚴白虎手下獨領一隊親兵。埭上村民,便是這隊親兵與其家眷,不好對付。他們消息靈通,已經知道將有新縣長派任。」

陸遜眉頭深鎖。想起自己在孫權面前舉起督尉印,信誓旦旦的姿態,他臉上發燒。在等著他的,竟是一頭守著巢穴,磨亮爪子的老虎。

難怪呂範要調派賦閒的凌統,其父凌操曾是協助孫策攻破嚴白虎的首功。現在想來,這一著顯得更精狠了。在凌統軍舍中看見的那盤冷棋,咄咄追逼黑棋的,恐怕正是呂範之手。

抬頭看見略顯尷尬的步騭,陸遜仍是感激:「要非子旗引路,遜唐突闖入埭上,只怕凶多吉少……眼下還請子山指點一二。」

「主公既新撥海昌,這埭上就任伯言處置。」雖然早已斥退左右,步騭仍然壓低嗓音,確認道,「我見伯言帶來不少佃客,但其實……是軍隊吧?」

陸遜暫時不語,斟酌一番,這才說道:「雖不是我麾下之兵,但兵符在我手中,沒有命令,兵不得出。」

步騭點頭:「海鹽百廢待興,不宜兵禍。主公既然委任伯言,又領屯田督尉,而非調派善逐山越的兵將,恐怕也是這層意思。海昌若平,整地復耕,與我海鹽東西成趣,遠勝軍武屠戮,復見荒地……。」

陸遜琢磨著步騭的用心,想起稍早看見的那片閃耀鹽田。

任勞任怨的鹽工操作木耙,推出一座座純潔無瑕的白色鹽山。這些鹽工堅信這些是潮神的餽贈,他們一再一再撫摸石龜的背殼,祈禱上蒼能賜予和平安寧的生活。

陸遜又想起步騭在瓜田間的誓言。一身布衣的瓜農,如今依言保護著這塊美麗的山水。

他彷彿有所頓悟,欲待回頭釐清,於是起身辭道:「謝子山指點。容我思量,再與子山討論。」

步騭早已查覺陸遜眼中隱然的光芒。

衛旌曾質疑孫權為何指派氏族子弟?步騭卻認為孫權識人精準,必有深意。他願意相信孫權的決策,令人期待,也令人顫慄。

匆匆離去的陸遜也是顫慄的。或說他顯得有些焦慮。

這份焦慮並非來自於盤據埭上的嚴白虎餘黨。

同輩的諸葛瑾早已晉升長史,劉基更是險探海昬,步騭的海鹽成就也令人驚嘆。

只有自己,停留在區區曹令史,一覽眾人官位走遷,卻與自己無關。

孫權說過,將軍府裡只需要一位江東陸郎,所以令他離開。

其實整個江東也只需要一位陸郎,而堂叔陸績的智慧才幹,是任何人都難以超越的。硬要比較,反而愚昧。這是陸遜一直都很明白,也很認份的事實。

「我期望聽見不同於『江東陸郎』的讚譽之詞。」

孫權的話如一團火焰,在陸遜的心裡燃燒。

這是危機,也是轉機。孫權把決定權交給他,把決策的官印交給他。

陸遜已經分不清,現在的自己對孫權,究竟是怨,還是感激──他對他總是這樣矛盾的情緒啊。

於是陸遜顫慄,又是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大江之東》第三部‧海昌神君(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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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看错。

小伯言被小仲谋派去海昌打副本了(๑•̀ㅂ•́)و✧


***


半個月後的一個吉日,陸遜派任的隊伍出發了。那是在春日將要結束的時候,桃色的繁花傾瀉如雨,化作滋養水土的泥。

滿鬢白霜的顧夫人目力已竭,但直到最後一輛牛車完全消失在出谷之路盡頭,她才依依不捨被同樣傴僂的忠伯勸回宅中。身形更加健壯的陸瑁,則是神情嚴肅引頸相送,直到奴僕闔上了陸宅大門。

陸瑁身邊站著一位六七歲的少童,相貌文弱。他早熟地觀察著陸瑁悲喜不明的臉色,忍不住關心開口:「少主……」

「抱歉,阿凱……本來告訴過你,大哥會回來參加族內的成年禮……。」被喚作「少主」的陸瑁皺眉搖頭,一個未即弱冠的少年,就這麼搖出幾分早熟來。

這小童陸凱,正是陸道的長孫,亦是陸瑁的族子。

陸瑁代為管家之後,陸績為求族內共榮,遂委託陸道從旁協助。陸道心結化解,不再強求名分與頭銜,然家務繁雜,兩人仍不免有衝突之處。陸瑁雖尊敬長輩,不會直接與陸道衝突,但也不願輕易妥協,而陸道亦不便與陸瑁計較,因此常常形成僵局。

幸得陸道之子陸郃機敏,提議讓自己的兒子陸凱,跟在陸瑁身邊「實習」。一來藉機培育後進,提攜子輩;二來陸凱年紀小,心思純真,非常適合成為陸道與陸瑁間的緩頰。

陸凱從小對少而持家的陸遜與陸績極為憧憬,尤以聽說陸績六歲懷橘的故事,更是以為表率。他的資質說不上絕倫超群,卻非常懂事。既然有機會被父祖派來「實習」,小孩子興致高昂,始終積極追隨在陸瑁身側,從不喊累。

顧夫人年歲已高不再問事,加上陸遜跟陸績的離家,以及與陸道間的種種磨合,常常讓羽翼尚輕的陸瑁力不從心。而尚在幼齡的陸凱雖然薄弱卻真摯的支持與追隨,就成為陸瑁這些日子以來的慰藉,與族叔陸道的關係,也因此漸漸好轉。

今年族內有幾位後進將要行成年禮,對陸瑁來說,順利並優秀地辦好這場士冠禮,是他能否被族內認可為族長的關鍵。陸瑁在吳地名望不小,與不少同郡名士素有來往,但多為貧寒有志之人,真正兼具身分與才學者並不多,因此他本打算讓陸遜跟陸績回來擔任賓客,以壯聲勢。

怎料孫權的一聲令下,打亂了陸瑁的計畫。收到通知的家書時,陸瑁是氣憤的。他感到大哥似乎一顆心全端在那孫權面前,聽其差遣,竟然拋下族中事,跑去什麼……海昌;那海昌,不是聽說有動亂嗎?

「少主不要這麼說,還有爺爺在啊!大家一起想法子吧?倒是族叔這趟凶吉難料,只盼萬事平安就好了。」陸凱眼睛雪亮,不知是有心或無心,竟說破了陸瑁真正的心裡話。

陸瑁神情尷尬,轉頭瞅了年紀輕輕卻老氣橫秋的陸凱一眼,無奈苦笑。

苦笑無聲,又收斂成嘆息。

耳邊還縈繞著母親這幾天細細碎碎的低喃,遺憾長子才回沒有多久。

但陸瑁並不這麼覺得。

他覺得兄長並沒有回來,而是去了更遠的地方。

陸遜其實並沒有忘記跟弟弟的約定。回家收拾行裝前,他特地委託諸葛瑾,請兄長代替自己出席族內晚輩的成年禮。對諸葛瑾來說,幫陸瑁立穩腳跟,也等於是幫妹妹穩固日後陸氏女主人的地位,自然乾脆答應,還提議邀請友好張承一起出席。張承不單是張昭之子,還是陸遜的上司西曹掾,因此東曹掾張允聽說後,也表示要帶著兒子阿溫參加。

陸遜見自己僅在將軍府中一年,已有如此後援,實在感激不盡,便將好消息告知陸瑁,並表達自己的歉意。陸瑁當時僅是淡淡說了一句謝謝,而陸遜知道弟弟還是很失望的。

陸瑁在族內的處境跟努力,妻子諸葛瑩大致說了一些,但陸遜略為觀察弟弟拔高的身形與剛硬不少的面孔,就已了然於胸。

因為自己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而且,還在一直不斷前行著。

陸遜威風凜凜騎著列風,身後是綿延緩慢的人龍與車隊,亦步亦趨追隨著他的步伐。曾經是他懵懵懂懂跟著舅舅顧雍外出闖蕩,而今終於感到自己獨當一面,甚至是比孤身持家更加開闊高遠的心情。

跟著陸遜離開華亭谷的,是妻子諸葛瑩,與陸瑁和忠伯親自遴選的五十名家奴與佃客。駱統以及精挑三百壯兒的凌統,則在最近的一個亭驛等候會合。吳中離海鹽說遠不近,單憑列風腳程可一日到達,但算上這百餘人的拖延隊伍,慢慢走個兩三天恐怕是必要的。

坐鎮海鹽的步騭,特地遣其主簿衛旌來迎接陸遜。衛旌字子旗,南遁的江北人,同步騭種瓜為生,雖孤身窮困卻滿腹才學,兩人遂成知交。步騭入仕後也不忘這位朋友,打算帶著他累積經驗跟聲望後,再推薦給孫權。這回安排衛旌迎接陸遜,也有這層用意在其中。

衛旌負責帶領一行人先抵海鹽稍作停頓,讓步騭和陸遜交接。早先衛旌與步騭潦倒落魄時,曾一同受到當地豪族焦矯的侮辱,因而對江東名門帶有一絲厭惡。但陸瑁很具眼色,不待提醒,便在陸遜返家前盛情款待衛旌,給足面子禮數,這讓衛旌對陸氏印象極好。

海昌本屬海鹽的轄地,而孫權對海鹽的情況了解有限,陸遜因此趁機先向衛旌請教不少問題。

衛旌見陸遜虛心請教,於是說道:「海昌的情況,還是等見過縣君再說合適。不瞞伯言,最初得知主公將派名門公子南來解危,旌不能認同。但縣君說了不少昔日在顧公麾下之事,今日相談,才知伯言確實年少可期。」

陸遜鮮少被外人稱讚,心裡高興,卻還是面子略薄,只好微紅著臉辭謝;而這一褒讚,反倒讓他卸去浮躁的自滿與興奮。想到凌統帳下那三百豪勇,陸遜有些頭疼,能不能駕馭這些凌家私兵,是他目前最擔心的事情。

而令人滿意的是,凌家兵非常規矩換上平民衣裝,將兵器盔甲藏進一車車的輜重之中;至於一臉藏不住的慓悍殺氣,陸遜姑且就不計較了──因為有更意外的人在等著他。

陸遜滿腹疑惑,恭敬迎接那姍姍走出亭館的年輕少婦。駱統與凌統二人離得老遠,不敢輕易靠近。衛旌雖不識那少婦,但略作斟酌,非常識趣選擇跟凌駱二人站在一塊兒。他代表步騭而來,不淌其他渾水,且烏傷駱統的名聲早有聽聞,正好前去結識。

那少婦派人遞上名帖,陸遜僅看一眼,便遞給妻子。諸葛瑩料想不到孫權的徐夫人竟特地來此相候,震驚之餘不敢怠慢,下車陪同丈夫行禮。

基於禮節,陸遜不便正眼打量徐尚英,因而錯過了這位女子眼中稍縱即逝的濃烈憂傷。

對徐尚英來說,眼前這位年輕公子,就是斬斷她與陸尚婚姻的決策者。曾經她暗自怨過那不曾謀面的陸家少主,但自從嫁入將軍府,目睹徐嬋跟大喬了無生趣的寡居生活,竟不知不覺暗自僥倖,反省昔日執著於陸尚的天真無知。

雖然無法全心接受孫權的心意,但相比受冷落的謝蘊,孫權的疼惜卻是如此實在而強烈。徐尚英偶爾會想,若她與孫權之間不要存在那些家族利益,若他倆是毫無算計的明媒正娶,自己是否願意接受這段外人稱羨的婚姻?

每當這樣的想法浮上心頭,徐尚英就會重新思考陸家少主撤婚的安排。

今日,那讓她千思百想的決策者就站在眼前,徐尚英卻無法公然相問,問他當初的用心。她只能默默看著陸遜與其夫人連袂扶持,只能默默琢磨那永遠得不到的答案,還有自己日漸矛盾複雜的婚姻生活。

徐尚英感到胸口鬱塞,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諸葛瑩見徐尚英有口難言,正在盤算是否要代替丈夫先行開口,此時一姘婷的妙齡少女衝出亭館,打破了雙方僵持的沉默。

「你可終於來了,陸遜!如此久等,還不如我自己先走!」那少女身著朝氣亮眼的黃衣,吆喝間竟拔出一把鋒冷吳勾。她作風大膽,開口更是直呼名諱,皆讓眾人大吃一驚。

諸葛瑩自是錯愕,陸遜更是頭疼,想不透怎麼連孫尚香都出現在此;而且跟上回一樣,又拿劍指著自己。

徐尚英倒是給這沒有分寸的小妹點醒,連忙收整情緒,抬手提醒道:「小妹,妳是怎麽答應我的?把劍收起來吧。」

孫尚香自是不情願,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使慣的貼身吳鈎仍是抓著不放。

徐尚英為難嘆了口氣,將陸遜夫婦請回亭舍內,藏頭拽尾把事情說了一遍。她簡略說明孫尚香欲往山陰,需要陸遜護送,其於瑣碎一概不提。

「畢竟是婦人家的事,將軍不便出面,就請我來送小妹一程。」徐尚英最後不忘交代孫權的口喻。

聽說要負責護送孫尚香去山陰,陸遜一時不語。不說這命令來得唐突,孫尚香可不是聽話乖巧的女子,陸遜可是切身體會過的。

「將軍已另派快馬去信海鹽。陸公子可將小妹留下,再請縣君準備渡船。」徐尚英看出陸遜為難,連忙補充。

陸遜自然為難,但更多的是疑惑。畢竟孫權從來沒提過這麼一樁明令,徐尚英似有迴避的態度更讓人懷疑,於是旁敲側擊道:「夫人,恕遜直言,護送女公子一事,應有更加合適的人選。」

徐尚英怎麼能說,小妹去山陰找朱然,這種「丟臉」的事情孫權巴不得藏得天衣無縫,又怎麼會特地大陣仗地護送小妹渡江?她囁嚅一陣,轉而看向始終陪在陸遜身旁的諸葛瑩說道:「小妹長居深閨,怎能孤身讓素不相識的男子相陪?將軍知道陸公子與夫人攜行,比較安心。」

聽話題帶到自己身上,諸葛瑩向丈夫投以確認的目光。她雖然沒有陸遜想得這麼多,卻也知道若不答應下來,一行人難以啟程。如此動靜,孫權不可能不知情,若說孫尚香與徐夫人都在說謊,未免太不明智,可見的確是孫權默許,只是不知道有什麼內情在其中。

這個孫尚香,諸葛瑩是有印象的。不久前她曾收到丈夫的家書,說在將軍府中跟女公子起了誤會,請夫人準備禮物致歉。當時諸葛瑩暗中疑惑,將軍的妹妹能跟自己的丈夫有什麼誤會?如今看孫尚香豪放不羈,劍不離身瀟灑模樣,她更是滿腹狐疑。

陸遜斟酌一番,向妻子輕輕點頭。諸葛瑩明白丈夫的意思,於是微笑答應道:「車裡寬敞,多個妹妹倒是無妨,路上也熱鬧些。」

孫尚香見陸遜始終不肯答應,正暗自著急,待聽得夫人鬆口,這便歡呼一聲,親暱地湊到諸葛瑩身邊。她本是開朗的性格,諸葛瑩又很是隨和,雖是初識卻也不顯得尷尬。

徐尚英見託付成功,心裡積累對陸遜的困惑,也漸漸融化成一攤濃膩的羨慕。她好羨慕小妹,有機會去見見那心儀之人,而自己呢?自己除了悔恨,還能如何?

徐尚英心事重重,匆匆向陸遜辭別後,便帶著簡單的車馬離去。

陸遜仍舊不明白孫尚香的用心,但既然她的目的地是山陰,自己將她先送往海鹽便是。他向衛旌與凌駱二人簡單說明情況,一行人便繼續上路。

衛旌與駱統雖然也充滿好奇,但也不便多問。反倒是凌統想得單純,他清清楚楚看見一個作風豪邁的花漾少女,健爽的氣質裡帶著不失純真的傲氣,明媚開朗讓他捨不得移開視線。

可惜孫尚香再次從亭館裡出來時,已被一群同樣配劍的侍女簇擁著坐進諸葛夫人的軿車內。凌統好是惋惜,只能偷偷盼著還有機會能再一窺那張令他驚豔的容顏了。

孫尚香自是不知道凌統的年少春心。她雖豪氣表示要去山陰找朱然,但當真獨自離家,多少感到生疏與緊張,於是上車後挨著諸葛瑩,這才顯出幾分少女的乖巧。

諸葛瑩遂是莞爾,趁機詢問當日致歉的禮物是否襯心?孫尚香這才想起,那日與陸遜誤會之後,她便收到由諸葛瑩屬名捎來的書信。隨信附上諸葛瑩親手縫製的錦囊,小巧精緻,適合填裝香料,正契合孫尚香的閨名。

不過這個別緻的香囊孫尚香並沒有留下。香囊是綴在腰上遺香的,而她的腰上早就掛著別的東西,不可能取下了。

孫尚香性格直爽,無意隱瞞,便老實回答:「謝過夫人,那個香囊這麼精巧別緻,不適合我,我已經轉送給阿雲了。」

「……阿雲是?」

「阿雲是我大哥的女兒。那日幾個孩子來我這兒玩抓鬼,我四處找這群孩子,結果竟然發現那陸……陸少主竟然把阿雲抱在懷裡……」孫尚香快嘴之餘差點又喊了陸遜的名諱,拿捏了會兒用詞才繼續說道,「我看他竟然抱著阿雲,而且阿雲正在哭,一氣之下就拔劍招呼他……」

孫尚香說著不忘比手劃腳,試圖重現自己當時的風采,壓根忘記諸葛瑩就是陸遜的妻子。諸葛瑩卻也不氣,從孫尚香添油加醋的描述中,拼湊出「誤會」的真相,並無任何越禮之處,才暗自寬心,但細待思量,又十分在意。

「……請教女公子,小阿雲幾歲?」

「阿雲才四歲呢,所以我當時才會納麼生氣!」孫尚香沒有察覺諸葛瑩微變的臉色,兀自滔滔說著,「不過夫人送的香囊繡的恰是雲紋,我覺得跟她名字很配,而且陸……陸少主既然把小阿雲弄哭了,這個香囊還是送給阿雲適合……。」

諸葛瑩耐心聽著,努力端出溫柔的微笑,心裡卻有如壓著千斤大石。

她不敢去想像孫尚香繪聲繪影描述的那個畫面,不敢去想丈夫抱著孩子,嘗試安撫也許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

──因為她生不出孩子。

此行出發前,陸遜之母顧氏特地將諸葛瑩叫去,再三提醒她要給陸家添後。她嫁入陸家一年多,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開始還能以陸遜出仕在外解釋,但這趟孫權特允夫妻相伴,要是再沒有結果,該如何是好?

孫尚香還在一旁自得其樂地說著,說陸遜當時的表情有多傻,說阿雲長得多水嫩可人。

諸葛瑩兀自恍惚地幻想,幻想陸遜抱著的是夫妻倆的孩子。幻想自己牽著孩子,然後孩子急著撲向父親,結果跌在父親懷裡,眼淚濕了小臉。幻想丈夫笨拙地安撫孩子,然後溫柔凝視自己的畫面。

這麽想著,她緊緊捏住衣裙,雙頰染上一層粉紅。怯怯含羞的少婦,留住了江東春日那最後一抹悄然無聲的花容。


【帝国丈量计畫7】 心有所往,方得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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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来无锡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游览太湖与逛博物馆,而是拜访凌统墓。

凌统其人,在帝国计划第五集“三万六千顷的温柔”中已经介绍过了。为了找寻他的归命之所,我出发前做了不少功课,但说老实话,网上十笔资料里面有九笔,几乎全是废话。

任何关于凌统墓的介绍,全是千篇一律,说“凌统墓位于江阴市青阳悟空村的悟空寺之西”,顶多再添加一些江阴县志的记载。不知道最原始的范本是哪一个,反正大家抄来抄去,就是说不清楚凌统墓在哪里。

要知道,这不是去江阴市中心,也不是其他交通发达的一二线城市(我前往探墓的这一年,别说滴滴打车,智能手机都还不怎么普遍),而且根据资料,墓址似乎是在一条公路旁边,离悟空寺有多远也不得解,变数很大,再深入也查不到更多数据。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出发前几天,朋友发我一个日本人的自营网站。这个日本人疯狂的程度不容小觑,亲自在中国大陆走过无数个三国景点,并一一整理成笔记。

多亏这位日本三国粉,再加上我搜到了凌氏族人上坟祭祖的记录,有现场照片可以作为辅助,才确定了凌统墓的精确地点:

 

墓位于江阴市青阳,徐霞客大道(南北向)跟青璜线西向)的交会,沿着徐霞客大道往南步行100米的路旁草

 



有了这笔资料,我终于在Google Earth里找到了精准的定位坐标,可以出发了!

我们在无锡汽车站买了开往江阴市,会途经青阳镇的车票。在青阳镇下车后,我们找了一辆麻木,问师傅知不知道凌统墓在哪里,师傅表示茫然。我问他,那你知道悟空寺吗?他说悟空寺就知道了。我说你先往悟空寺的方向开吧,顺便载我去买束花。

毕竟是要去上坟的,总是想买个花意思一下。师傅勉强在镇中心找了间小花铺,店里只有玫瑰、太阳花跟菊花。想当然我选了太阳花,送凌统玫瑰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送菊花……以现今眼光来说更是不对劲。

太阳花挺好的,我觉得凌统就像热情绽放后便迅速凋谢的花朵,而太阳花鲜艳的颜色,很像凌统给我的感觉。

麻木师傅载着我们向悟空寺驶去,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左右,我随口问,现在这是哪条路啊?师傅说是青璜路。我心里咯噔一下,记得凌统墓就在青璜路跟徐霞客大道的十字交会附近,于是赶紧追问徐霞客大道是不是快到了?师傅指着前方一条交会的大马路说:不就那条吗?

我赶紧请师傅过了徐霞客大道就停车,师傅好奇说不是要去悟空寺吗?我赶紧解释自己要去的地方就在这个路口附近。师傅还真想不透了,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大老远跑来江阴看马路呢?

虽然疑惑,师傅还是停下车来。我送了包烟,请师傅等我半小时,就下车沿着徐霞客大道旁的树丛开始寻找。其实这是不良示范,虽然我们尽量走在路边,但这毕竟是连接无锡跟江阴的大马路,一般车辆开上来起码都有六十公里吧?沿着公路走还是比较危险的。

我抖开印出来的Google卫星图,心想若没找错地方,应该很快就能在树丛里看到墓碑才对,毕竟下车的时候,我就看到用作参考地标的路牌了。

会以一个路牌作为参照,是因为我从凌氏宗亲网的扫墓活动网页上看到,筹划人员通知要自行开车前来的宗亲,走徐霞客大道,并用这块路牌作为到达的参照地标。

这块路牌真的是到达的参考地标,确认路牌之后再向南没走几米,就看到树丛里有东西,拨开一看,正是凌统墓的纪念碑!!

 



我至今仍说不清那瞬间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是感动吧。大概。

 

拨开树丛看到凌统墓的瞬间,我脑子空白了,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

我赶紧寻找真正代表凌统墓的两根石柱。石柱是凌统墓残存的主体,地下的坟穴早就没有了,否则一条徐霞客大道从旁边几公尺米的地方开过去,不可能什么鬼东西都没被挖掘机翻出来。

石柱大概有两公尺米高,其中一根非常显眼,就在纪念碑后面,还有断裂再接合的痕迹。另一根相对较远,被绿色的藤萝类植物缠绕,落在一边不知道长了什么,可能已经无人打理的田地中。

我一开始只看见一根石柱,找不着第二根,朋友眼尖,说它被植物整个盖住了,我才发现。本来想过去看看,但此处的草长到膝盖,又长得十分茂密,我只能看出来第二跟石柱立在一块地势比较低的地方,但不敢保证踩下去有些什么,于是作罢,远远看了会儿,拍个照。

我把花放在纪念碑上,脑子里很混乱。之前一心想着绝对要来,真的来了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意外感到不是很真实,加上路旁不时有呼啸而过的车马声,一点点酝酿情绪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为了把花的包装纸带走,我逐一把花束抽出来摆在纪念碑上,在这个过程中我才开始感到有点鼻酸。也不知道是愿望成真的欢欣之情,还是想到凌统的一生最后是躺在这个车尘漫天的地方而心疼。

说也奇怪,到达之前,我都还在怀疑这个墓是假的,朋友也觉得那两根石柱不像晋汉风格。可是我突然觉得凌统葬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很吵闹的大马路旁边,连路边的杂草上都盖了一层灰(事后我们拿湿巾擦小腿,结果都是黑的)。

至少,喜爱凌统的人们有一个地方可以怀念他。至少我可以放心,凌统不是历史书中凭空生出来的人物,他是真实存在的。(我实在觉得中国的历史有很多记录都不尽然真实,如果真的有时光机能目睹过去,搞不好会发生像《达芬奇密码》中形容耶稣有私生子那样,颠覆认知与价值观的情况发生)

我最后还是默默在心里跟凌统打了一声招呼。如果有轮回,他不知道都投胎几次了,也许根本就听不到吧?这一切其实只是我自己心理层面的满足而已。

 

留下一束花,我离开了。

凌统的家乡在余杭,临近美丽的西湖,死后葬在江阴,临近美丽的太湖。

这个地方,可能也是昔年姬太伯颠沛流离,最后停下脚步的地方。但太伯的停步并不是结束,他在这个巨大的珍珠边上邂逅了断发纹身、崇拜龙鱼的民族,他将自身的中原文化与这个民族交流融合,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王国──吴。

太伯的脚步声在洪荒之中如此寂静,一个王国的兴起也如此静默。凌统为孙权奉献一生,牺牲了三百亲兵的血肉,他的哭声让孙权亲自替他拭泪,被写在史书上,一点也不安静,可他的死亡,却如此模糊,如此没有声响。

 


 

【后记】

本次游记记录于2011年,当时客观条件比较差,全国高铁还没通几条,没有翻墙软件、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滴滴打车,也没有这么多会跑到第一线寻访故地的吴国粉丝。会愿意来江阴看凌统的,更多是凌氏后人。

多年后,我重新整理这篇游记,才发现凌统墓已经不光是那块纪念碑了。不知道是不是凌氏宗亲会的努力,如今凌统墓已经有了代表性的坟丘与祭祀建筑,祭祖大会也愈见规模。

这或许就是缅怀追思的意义。

心有所往,方得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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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文化源远流长,沿着长江流域而下,无论是蜀文化、巴文化、楚文化、吴文化与越文化,都自成一格,源有所本,从三星堆文化或河母渡文化等可以得见。“太伯奔吴”,或可是江东吴文化与中原文化碰撞、融合,并新生的证据。

位于无锡的鸿山遗址博物馆别名“中国吴文化博物馆”,吸引我前往一观。

 

“鸿山遗址”是一个春秋末、战国初的大型越国贵族墓葬群。

2003年时,因为挖掘机开挖,一座沉睡了两千余年的巨大地底世界,才暴露于阳光之下。墓群的主人已经无法辩证,目前推断可能是勾践灭吴之后,大量的越国贵族的长眠之所。

鸿山遗址博物馆是2008年才落成的,整个博物馆分成三个展馆:“丘承墩遗址”、“吴文化介绍”、“鸿山出土文物”。

整个博物馆号称从平面上来看如同蓄势待发的羽箭,不过内部结构如同“品”字型,上述三个展厅就是上、右、左三个“口”字。

 



“丘承墩遗址”是鸿山墓群中出土最多陪葬品的墓坑,博物馆便座落于遗址之上,原地盖建。进入展厅,两侧是出土精品的介绍,中间便是原始墓坑,透明的走廊沿着遗址左右两侧延伸,让参观者行能走在墓室之上,对墓室结构一目了然,用最接近的距离跟死亡世界做接触。

“吴文化介绍”是一个有趣的时光隧道,大多是人工造景,浓缩了吴国兴起到覆灭的历程。这个时光隧道从新石器时代的马家滨文化讲起,证实六千年前此地已有聚落。这些聚落跟中原一样制作陶器,但生活习惯大相异去,如稻米种植、干栏建筑,先民的日常生活一隅,以雕塑的模样被还原。

随后是重头戏太伯奔吴,到季札挂剑、伍子胥建城、阖闾称霸、孙武作兵法、勾践与夫差、水上强兵、吴人民生、吴越青铜剑等主题,一个个雕塑情景的复原,甚至是动画、影片的详细介绍。

“鸿山出土文物”则展览了许多精美的陪葬明器,最精彩的是玉器,整场看下来最恋恋不忘的就是那些让我很想敲破玻璃带回家的陪葬玉器。

尤其鸿山遗址出土这么多精美的玉器,随便选一个出来翻模制成饰品,或作为设计素材,绝对都是时尚产物,拿出来使用都不会奇怪。最佳例证就是“玉飞凤”。


 

鸿山出土文物中有三件是非介绍不可的:玉飞凤、盘蛇玲珑球、青瓷三足缶。

玉飞凤共出土三只,都是昂首飞舞的造型,虽然并非完全写实,但造型古朴、动感十足,其中一只成为无锡市的市徽。

这玉飞凤的造型我之前就在各种海报跟网络图片上看过了,所以看到真品时我简直傻眼,因为真品出乎预料,只有大约一个指节这么小!

玉器细小、精致、温润,是鸿山遗址给我的感觉。比起湖北省博曾侯乙墓中那些巨大、繁复、隆重的陪葬明器,鸿山遗址的陪葬品是一种细致、轻巧却端庄的美丽。

玉飞凤小巧到需要搁一个放大镜才能看清楚,但当你以为自己终于看清那只玲珑玉凤的时候,一旁的说明版上那放大无数倍的照片告诉你,玉凤身上还有很多羽毛的纹路,是你无法用肉眼准确看清楚的──肉眼都很难看清处了,工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雕琢而成,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还有盘蛇玲珑球,作为鸿山文物展馆的压轴。这个镂空小球是八只蛇头尾相衔、盘绕而成的,蛇身上点缀着琉璃珠,工艺精湛,但什么用途如今是个谜团。



 

青瓷三足缶,则是“第一个”出土的“缶”,证实历史上真的有“缶”这个乐器。说它是乐器也不尽然,因为它本来应该是酒器,但又有敲击的功用,差不多等同于现在有些人吃个饭还要敲敲碗盘唱歌的道理吧?

“缶”最出名的时刻大概就是在渑池之会上。当时“完璧归赵”一案让秦昭王觉得丢脸,就对赵国攻城略地,再以胜利者的姿态邀赵惠文王在渑池会面,表面上说来谈休兵,其实是想给他难看。

果然,在席上秦王借故说:“听说你们赵国人很爱音乐,不如请赵王鼓瑟给我听?”赵王不敢不从,鼓瑟之后,秦王要书记官把“秦王要赵王为他鼓瑟”这种羞辱的事情记下来。

蔺相如不甘示弱,接着说:“我听说秦国人音乐素养也不错,大王不如也敲个盆乐让我们开开眼?”秦王当然不肯,蔺相如就说:“大王不敲,五步之内我死给你看。”

秦王不想把名义上是谈休兵的场面搞得见血,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敲了一下。蔺相如也要书记官把这件事写下来,攸关两国尊严的事情才扯平了。

当初我看这个故事,只觉得秦昭王很幼稚,之后引发出来的将相和很萌(咳……),后来才知道,秦昭王勉为其难敲下去的那个玩意儿,就是“缶”。

不过这个东西已经失传,多年以来没有人知道“缶”长得什么样,直到青瓷三足缶的出土才真相大白。

其他我就不说太多了。建议对吴越文化、历史,还有吴越楚三国的爱恨情仇感兴趣的朋友,有机会就来看看,毕竟博物馆这种东西,总得亲自走一趟,才会有意义。


【甘凌】【三國無雙】天日將明(8)

 天日將明()()()()()((7)



感谢 @脆皮炸鸡 的提醒,我发现《天日将明8》被和谐了...

这里补上图档,如果还有什么稿子也被屏蔽的话麻烦大家再通知我补档哦,笔芯~~






天日將明(完)


 

人生不管几岁都可以中二,不接受反驳!
「伊達にあの世は見てねぇぜ!!」

这个要单独发(害羞)